返回第345章 一只杯子压死人(1 / 2)杨雪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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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库房在狼尾旗后的土坡下,外头围了三道木栅,栅门前有六名披甲骑卒守着,来往的人都要下马,连千夫长也不能骑进去。

货队到时,天刚擦黑。

四辆华车停在库房门口,包铁车轮压进硬土里。

车厢上的厚毡还没揭,库房里的灯已经点了起来。

库官察干从门内走出,身上披着黑羊皮袍,腰间挂着两串铜钥匙,走路时叮当作响。

他身后跟着四个书吏,两个拿皮册,两个捧木盘,木盘里摆着细麻布、骨尺、银针、封泥刀。

巴彦把优评文书递上去,腰弯得很低。

“察干大人,中转站验过,货齐,琉璃无损,绸布铁器齐备,烈酒路上裂损一坛,已经记在损耗里。”

察干接过文书,没翻完就把册子合上。

“中转站说齐,库房就要信?”

巴彦喉头一紧。

乌力吉站在车旁,手还搭在马鞭上,听到这话,连马鞭都不敢乱动。

察干抬了抬下巴。

“开箱。”

内帐奴仆上前揭毡,库房书吏把木箱一口一口抬下来,摆在长案上,封绳先看三遍,再用封泥刀切开。

第一口琉璃箱打开。

察干拿起一只琉璃杯,先对着灯转了半圈,又拿细麻布擦杯沿,再用骨尺量杯底宽窄。

“杯底偏半分。”

书吏低头记下。

巴彦急了。

“大人,大乾货本就手工烧出来,半分不碍用。”

察干抬手一停。

“你在教库房收货?”

巴彦闭上嘴。

第二只杯拿起,察干用银针探杯身压花,又用指甲轻敲杯壁。

“响音不匀,另放。”

第三只杯。

“杯沿有灰。”

第四只杯。

“底花不正。”

每挑一句,旁边书吏就记一笔。

乌力吉听得后背发麻。

这些东西一路上用羊毛裹着,用软布垫着。

两个老奴死在车轮下都没敢让箱子翻一下,到了库房,半分偏差都能落成罪名。

验完琉璃,察干又去看烈酒。

酒坛一坛坛摆开,封泥上有大乾火漆,外头还缠了草绳。

书吏数到第十九坛时,停住了。

“应入二十坛,实入十九坛。”

乌力吉急忙上前。

“大人,裂损那坛在中转站记过损耗,文书上有。”

察干翻开册子,指尖点着那行字。

“裂损一坛,酒液去向不明。”

乌力吉嗓子发紧。

“路上黑水沟陷车,坛子磕裂,酒全漏进泥里了。”

察干把册子扔到案上。

“漏进泥里?谁看见了?”

乌力吉看向巴彦。

巴彦把头压得更低。

察干冷笑一声。

“押送军货,少一坛烈酒,按库规,护送骑卒二十鞭,百夫长加十鞭。”

乌力吉心口发堵。

他想搬出特木尔,可这里是王庭库房,察干管的是入库账,账上少一笔,往上报就是贪墨。

“拖下去。”

两个库卒上前按住随行骑卒,鞭子在院内抽开。

连皮甲都挡不住,第一鞭下去,骑卒便咬着牙跪不稳。

乌力吉被按到木桩前,肩背挨了十下,疼得牙齿咯咯作响。

他没敢喊冤。

喊了,鞭子还能再加。

这时,库房外传来脚步声。

千夫长苏赫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外袍用整张狼皮镶边,身后两个亲兵抬着一只小木匣。

察干见他进门,语气也收了几分。

“苏赫千夫长,这批货是你帐下押进王庭的?”

苏赫看了乌力吉一眼,随手把一枚金饼扔进木盘。

“路上春泥烂,裂损一坛酒,也算常事。”

察干没碰金饼。

苏赫又让亲兵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枚金饼,旁边还有两块大乾细绸。

“库房账难做,我懂,察干大人守规矩,王庭上下都服。”

察干这才伸手,把木匣盖上。

“烈酒二十坛,全数入库,裂损那坛按途中转封,库房不追。”

书吏低头改册。

乌力吉趴在木桩边,满背火辣,心里却更堵。

死了两个老奴,挨了这十鞭,最后功劳落到苏赫头上,账面还干干净净。

苏赫走到货案前,拿起一只琉璃杯看了看。

“这批大乾货,是我向特木尔大人请命,调外营护送入王庭,路上虽有折耗,总归没误大妃赏玩。”

察干点头。

“千夫长办事得力,我会在入库副册上记一笔。”

“那就有劳。”

苏赫转身时,乌力吉还跪在地上。

他低头瞥了一下。

“回去领伤药,别在库房门口丢人。”

乌力吉把血吞回肚子里。

“谢千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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