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肆一行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大劫之后新历236年的2月底了，长安这个地方已经正式步入了春天，这比繁荣纪元时期的春天要来的早上半个月。刚刚回到长安的这几天，赵肆都是在内城、凤轩阁和洛阳航空长安分公司总装车间这三点之间来回的跑。有时赵肆都不明白，为啥只有自己会这么忙，那些事关唐国发展的事不应该是那些拿着高薪高俸禄的大臣去操心吗？为啥什么事都得把自己薅上，自己又没比那些大臣多拿一分工钱。说起这工钱，自己好像被唐王扣了四年的例银吧，那自己现在相当于在给唐王白干活啊，这不行，下次再去内城见唐王的时候，得说道说道了。

还有凤轩阁这边，自己那宝贝徒弟现在是啥都问自己，就连河西地区招商引资的事都要自己做主，这不行，这样下去李若宁就会对自己产生依赖而不愿独立思考，那么自己做的这些就无法达到培养她独当一面的目的了，必须得想办法逼她一下，让她可以尽快适应现在的环境和自己的角色，而且还要为公主府挑选培养一些人才，比如陈到和玉门城官员这样的管理型人才，以后这些人都会是李若宁治理河西道封地的助力。而上官韵这里，则是要帮她从公主身边的尚宫这个角色向公主府大管家这个方向转型，因为以后她不但要帮助李若宁打理好公主府的一应事宜，还需要协助沙达木替李若宁管好封地以及清月宗宗门内的琐事。

至于总装车间这边，赵肆就更头痛了，因为这里天天守着一位姑奶奶：朱袅袅。由于之前答应要在唐国抡才大典期间为大明造一艘新的飞艇，并且在抡才大典结束后交付，结果因为长安城的叛乱一拖再拖，直到现在才进入最后的核心部位的组装阶段。这几天朱袅袅就天天钉在总装车间，掐着时间督促赵肆加班加点的刻画飞艇内部的阵法。

“我说姐姐啊，你就是把我看出花儿来，我也没法一天就刻完符阵啊，再说了，这是个细活，你咋也不希望等到做升空实验的那一天，我让空中霸主一口给吞了吧。”赵肆一边在气囊内部刻画这阵纹，一边苦着脸对坐在身后模块连接口的朱袅袅说道，“再说了，这气囊模块虽然还没有组装，但几处密封口也已经封上了，你就不觉得在这里待着闷得慌吗？”

“我开启内呼吸之后，这里的环境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我只是担心你，”朱袅袅换了个坐姿，将左腿压在右腿之上，眉毛一挑，语气有些不善的说道，“担心你会趁我不注意，偷偷的溜出去，耽误飞艇最后的组装工作。”

“哎呀我的姐姐啊，我是那样的人吗？答应你三天之内刻画完，就是三天。再说了，你不得考虑一下唐国朝臣的想法啊，你一个外邦使节，盯着唐国的侯爵和工厂加班加点的为别国组装飞艇，别忘了唐国才有两艘中小型的飞艇，你就不怕唐国朝廷对此有意见？”赵肆苦着脸劝道。

“不怕！”朱袅袅这一次收起了刚才故意摆出的刻薄表情，沉声说道，“大明北伐在即，我们需要这艘飞艇入列，唐国也需要我们尽快在东北方向牵制住北境，为他们争取时间，所以唐国的朝臣如果不是北境的内鬼或者昏庸之辈，就一定会比我还要着急，这艘飞艇何时可入列，大明何时开启北伐。”

“你们想好了？”赵肆没有再在那里诉苦，而是一边继续刻画着阵纹，一边声音有些低沉的问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如果我们不趁冰海内乱，北境去年在幽州折戟近二十万大军的机会开启北伐，再给北境和冰海一定的时间，以他们目前的体量和其他势力，比如西荒圣殿等等对他们的支持，他们会很快发动对大明的进攻。大明现在只有两州之地，无论是战略纵深还是各类物资储备，我们都无法与之相比，所以只能趁他病要他命了。”朱袅袅的语气也变的有些缓和，声音有些无奈的说道。

“千代凌和祸斗那边有消息吗？”赵肆问道。

“年前的消息说他俩正带着人在北地打游击，现在冰海境内已经有多个聚集地和城邦响应千代凌的号召，举起了义旗反抗明仁天皇以及倭人贵族的统治。”朱袅袅说道，“目前跟在千代凌二人身边的武装人员差不多有一万人了，已经有了局部正面对抗冰海正规军的能力了。”

“起义？那些倭人有这个觉悟？”赵肆有些诧异道。

“起义的要么是社会底层的倭人奴隶，要么就是以前的棒国人，还有一少部分是大劫之后被裹挟到冰海的东北地区的原住民。倭人和部分原棒国人高层把他们剥削的太狠了，就连生存都成了问题，他们不反，也只会是温水煮青蛙，慢慢走向死亡。”朱袅袅沉声说道。

“哈哈，如果说那些被裹挟到北地的百姓会起义我信，至于那些倭人和棒国人……”赵肆摇摇头，一脸不屑的笑道，“他们只不过是想自己做天皇，做将军，做大名，做贵族，这些人如果爬了上去，甚至会比之前的统治阶层还要凶残，因为他们本就没什么人性。”

“阿肆，你这是不是有些武断了，千代凌还是不错的。”朱袅袅眉头微微一蹙，轻声说道。

“你就没仔细看千代凌的五官轮廓吗？她的颧骨和眉眼和传统倭人不一样，身高也要比传统倭人女子高上很多，根据她的描述，还有一些体貌特征，我可以断定，她的母亲应该是琉球人。”赵肆面带肃容的沉声说道，“从血统上来说，她与倭人没有半点关系。”

“就算她不是倭人血统，但她是倭人养大的，学的都是倭人的文化，如果真如阿肆你说的，那千代凌这些年学到的东西也会将她培养成一个冷血没有人性的刽子手，但实际上，她还是有良知的。”朱袅袅皱眉反驳道。

“我说倭人没有人性，不完全取决于他们的文化，而是他们的血统，他们的祖先本就不是人，哪来的人性。”赵肆冷声道。

“不是人？怎么可能？”朱袅袅惊声低呼道。

“怎么不可能。”赵肆转过身，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沉声说道，“你可知道古时关于海蛮狮和半妖鱼的传说？”

根据古书记载，海州有异兽，鱼身而首如虎，亦做虎文，有两短足在肩，指爪皆虎也，长八、九尺，谓之海蛮狮。关于这个所谓的海蛮狮有两种说法，一个是认为这海蛮狮就是海狮，但从外貌细节上来看，又不太像；另一个说法则认为，所谓海蛮狮就是大家所熟知的斑海豹，因其外貌特征较为符合古书记载上的描述，这个说法最为主流社会所接受。

此外古书记载还记载，东海有海人鱼，大者长五六尺，状如人，眉目、口鼻、手爪、头皆为美丽女子，无不具足。皮肉白如玉，无鳞，有细毛，五色轻软，长一二寸。发如马尾，长五六尺。阴形与丈夫女子无异，临海鳏寡多取得，养之于池沼。交合之际，与人无异，亦不伤人。有人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鲛人，也有说是人鱼，从其描述上来看，其特点与与鲛人大有不同，其形象更趋近于人鱼。虽然大陆妖族和人类会因为认知的原因叫它们人鱼或者美人鱼，但在海妖之中，它们被称之为半妖鱼。

半妖鱼因为其特性，在上古乃至末法时代之前，会被一些人族邪修或者妖族抓来当做性宠，但因为其特殊的体质，虽然交合与人无异，但并不能生育，这都是因为半妖鱼无法完全化形为人，而其出生便已经处于半化形状态，接近于人，却不是人，而又不属于妖。然而，世事没有绝对，谁都没想到，一只名为倭的化形海蛮狮大妖在海中游荡之时，恰巧遇上了正在发情的半妖鱼，结果天雷勾地火，经过三天三夜的翻云覆雨之后，这只本性极淫的海蛮狮竟然将半妖鱼直接蹂躏至死。正常情况下，这件事也就到此结束了，可这只化形的海蛮狮大妖竟然兽性大发，又对半妖鱼的尸体发动了攻势。也许是天道看不下这肮脏的龌龊事，这只名为倭的海蛮狮在宣泄兽性时竟然陷入疯狂，最后精血散尽而死。而那早已经死掉的半妖鱼在吸收了海蛮狮的精血之后，竟然有了身孕。

于是在经历三十六个月的孕育后，完全吸收了海蛮狮精血以及半妖鱼血肉之后，一对不知道应该被称为妖还是兽的智慧生命诞生了，其中先出生的雄性生物被后世称之为伊邪那岐，后出生的雌性生物称之为伊邪那美，两者以兄妹相称。

也许是遗传了其父母的一些特性，这兄妹俩一出生便可以完全化形，这便绕过了许多妖族修行最为困难的那一个阶段。不过有时天赋好并不一定是好事，因为他们是在半妖鱼的尸体之中被孕育出来的，又吸收了海蛮狮的精血，性喜淫，经常侵犯其他海妖，又出生便已化形，所以被海妖看做是不祥不洁之物。在被海妖排挤针对后，这对兄妹便脱离海妖居住的深海区域，来到了靠近人类和大陆妖族生存的近海。

起初这兄妹俩在近海还算是比较老实，每日只是捕捉鱼虾进食，偶尔会上岸混在人群中感受俗世的生活。可是时间长了，这对兄妹便控制不住自身的淫念，开始对大陆妖族和人类下了手。随着被它们蹂躏至死的人类和大陆妖族变多，他们的罪行也被一些修行门派和大陆妖族所重视。于是在一场恶战之后，这对兄妹被赶出了近海，向大洋而去，可是它们又不敢再回到深海，于是便在近海与大洋之间找到了一处岛屿居住了下来。可是这座岛实在过于荒凉，根本没有智慧生命存在，两兄妹在忍耐了数年之后，终于在岛上一个类似石柱的岩体前玩耍时控制不住心中的淫性，发生了关系。

也许是食髓知味，自那以后两兄妹便一发不可收拾，不但无休止的放纵，还因此诞下了诸多后代，在这些后代中，它们最喜欢的便是长得极为像人类的后代。这都是因为人是万物之灵，它们觉得与人在床笫之间才最有乐趣。于是，它们杀死了大多数的后代，只留下一些有用的后代被它们封为这座岛的守护者，用以保护那些最像人类的后代。而这些与人类极为相似的后代在经过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无数次改良后，其基因终于接近了人类的九成，至于它们是怎么改良的，古籍上只记载了四个字：令人作呕，各大妖族的记录上也只是用“妖族之耻”一带而过。

在改良基本成功后，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为了将这些改良过的类人生命与其他物种做个区分，又想把他们当做人，便用了他们父亲的名字来命名这个新的种族，于是，这个种族就有了自己的名字：倭人。

倭人的诞生也许就是个悲剧，他们本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可是自他们被创造出来后，就注定了他们的命运，那便是被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当做淫乐的玩物，这一被玩，就是一千余年，直到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与域外种族勾结，图谋中原大地被发现，为大陆众多修行门派和大陆妖族围杀，倭人才算是摆脱了被当做玩物的命运。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将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视作父神与母神，一直朝拜至今。

“阿肆，你是故意说这么个故事恶心我的吗？”朱袅袅听完赵肆的话，有一种吞了死苍蝇的感觉。

“这是真的，要不然为什么倭人要不停的引进各个大陆的人类去他们那里改良人种，甚至发动战争，屠戮其他大陆的人类，并拿人类做各种灭绝人性的实验，这就是因为他们想成为真正的人。”赵肆沉声道，“可是到了现在，他们的基因也无法达到百分之百与人类相似，这都是因为半妖鱼是在死亡的情况下孕育出的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那一丝天然的不洁之气是永远抹不掉的。”

“即便与人类生下孩子也不行？那妖族呢？当不成人，还不能当个混血妖族？”朱袅袅抚了抚那夸张的胸口，让自己不至于被倭人的故事恶心吐了，随后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行，他们与人类生下的孩子，依旧是无限接近人类，但却依旧与人类的基因差那么一点点。至于妖族，”赵肆顿了顿，笑道，“那更是诞生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拥有鸟喙、青蛙四肢、猴身乌龟壳的混合生物：河童，冬季出现的冰冻美女，以美貌吸引男子后将其冻结的雪女和高大红鼻、手持团扇或铁锤的天狗等等，总之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没想到，这倭人还有这么个来历。”朱袅袅一脸嫌弃的说道，“那棒国人也是这样的？”

“棒国人是人类，这个毋庸置疑，只不过当时这个民族在历史变迁中分出了好几支。与其他几支有血性的同族不一样，这一支窝在半岛南端，在被打断了几次脊梁后，做别人的奴仆，藩属国太久，自卑到了骨子里，所以用偷别人家的历史做为自我安慰自我欺骗的手段，好让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有‘尊严’的活下去。”赵肆笑着说道，“其实他们知道自己在偷别人的历史和文化，但他们不愿意承认。所以他们一直都希望能够真正的推翻一个相对强大的政权，证明他们自己，而现在内忧外患的冰海的就是他们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棒国人的一些事我是知道的，北境冰海都有他们的族裔分布，但他们似乎不算团结，而且喜欢论资排辈喜欢内斗，听你这么一说我算明白了，原来棒国只是那个民族中的一支。”朱袅袅笑道，“不过这些年我们没少与北境冰海打交道，也遇到过不少自称是棒国的遗民，总的来说，都是些夜郎自大的家伙，没什么实际的本事，就这么一帮人人，能成事？”

“老话说的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棒国人一直都大国的夹缝之间活着，早就学会了如何左右摇摆的生存之道，这次千代凌和祸斗能在北海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其实就是棒国人与他们二人在互相借势。”赵肆简单的活动了一下脖颈，随后转过头继续开始刻画阵纹，轻声笑道，“只不过我们会帮千代凌和祸斗，至于棒国人，呵呵，还是做藩属比较适合他们，反正几千年来，他们跪的有经验了。”

“那就是不用管那些棒国人？那倭人呢？那些底层的倭人也不用理睬吗？”朱袅袅低声问道。

“他们的存在除了破坏蓝星的生态圈和道德底线外，基本没什么用处。”赵肆沉声说道。

“你是想......”朱袅袅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赵肆明白她的意思。

“不不不，我没说都杀了，他们又不是犹大人，怎么也算是蓝星上的本土生命，咱们也不是没人性刽子手，干不出和犹大人、倭人一样的事。”赵肆笑道，“现在蓝星上环境恶劣，地质变化大，很多地方已经暂时不适宜人类生存了，这就需要有人去将这些地方进行改造，消灭那些变异生物，参与各种极端危险的实验，比如将人类重新送入太空等等，这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吧，犹大人的体质与人类相差太大，没有参照和实验价值，但倭人可以啊。”

“这......，你.......”朱袅袅张了张嘴，半晌才摇头苦笑道，“你这简直比有倭人还倭人，几乎快要达到犹大人的程度了。”

“这叫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赵肆笑道，“袅袅，问点正事，张相是怎么打算的，需不需要河西这边配合一下。”

“这个暂时不用。”说起正事，朱袅袅也收起了刚才有些玩世不恭的态度，坐姿都略微坐正了一些，只听她缓缓说道，“我们的目的是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东林五城，增加战略纵深，随后开始逐步蚕食北境联盟的附属实力，这个事，我们已经与大唐这边谈好了，只要大明这边正式宣战，唐国在西北的宋文忠部就会向加索山盟和北原的边境移动，给北境的这两个加盟势力施压，让他们不敢派兵向东驰援东林。而河西这边，张相说，你们不动，对于北境另两个势力：河谷联盟和北方联邦才是最大的威慑。至于冰海，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根本不敢调兵南下，唯一担心的就是反清覆月的人。”

“反清覆月啊！”赵肆听到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沉吟了片刻，赵肆才缓缓问道，“仙后那边怎么说？”

“嗯？”朱袅袅明显被赵肆这一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题给问懵了，怎么说着反清覆月，又提到仙后娘娘了呢？但朱袅袅是个聪明人，只是几个呼吸就明白赵肆想问的是什么了，于是低声道，“白山黑水现在已经被内战的阴云所笼罩，白山城与黑水城的力量都在收缩，不过可以看得出来，仙后似乎并不想打这场内战，她似乎一直在等，等神王服软，或者通过比较温和的方式，让神王交出其手中的权力，但所有人都知道，神王是绝对不会交权的，更不会坐以待毙的，这内战是一定要打的，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引发这场内战。”

“如果白山城先出手，那就是神王孤注一掷了，但如果仙后选择了先动手，那么就是反清牵扯其中了，因为在东北地区，没有哪个势力敢于掺和白山黑水的家事，北境不行，冰海更不行，只有反清敢这么做。所以，”赵肆顿了顿，沉声道，“你们一定要密切关注白山黑水那边的情况，以判断反清覆月到底在做什么，谋划什么。”

“如果白山黑水那边是神王先出手呢？”朱袅袅低声问道。

“那就不要进攻东林五城，直取河谷联盟，”赵肆抬起头，但并没有将头转过来，只是声音极冷的说道，“东林五城，我会与唐王商议，交给安亭山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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