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断龙崖，墓门前。

雪，停了。

但血腥味儿，比这山里的雾气还要浓。

这白玉墓门前的空地上，此刻那叫一个乱。

就像是那前门大栅栏的早市炸了锅，只不过这儿卖的不是豆汁儿焦圈，卖的是命。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首，有穿着黑绸子短打的帮会汉子，也有套着洋呢子军大衣的世家护院。

血流进雪窝子里，冻成了红彤彤的冰碴子，看着瘆人。

墓门大开。

那两扇汉白玉的门板，足有千斤重，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洪荒巨兽给硬生生撞开了一样，半扇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门里头，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一股子混杂着腐朽、丹香，还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正呼呼地往外冒。

此时，墓门外头，还围着两三百号人。

这帮人没进去。

不是不想进，是没资格进，也不敢进。

他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左边一拨，穿得五花八门，有的披着羊皮袄，有的裹着破棉被，手里拿的家伙也是参差不齐，大刀片子、老套筒、甚至是杀猪刀。

这是义和盟北平分舵的弟兄，还有些从天津卫、保定赶来的外围好汉。

领头的是个缺了半只耳朵的中年汉子，那是北平分舵的一个香主，叫“老猫”。

此刻，老猫正捂着流血的胳膊，一脸愤恨地瞪着对面。

右边那拨，那可就气派多了。

清一色的藏青色劲装，胸口绣着各家的族徽……董、王、尚。

手里提着的，不是德国造的二十响镜面匣子，就是百炼精钢打造的雁翎刀。

甚至还架着两挺从溃兵手里收来的捷克式轻机枪，枪口正对着义和盟这边。

这帮人，是世家留下的“守门狗”。

专门负责清场，防止后面有人进去捡漏，坏了里面老祖宗的好事。

“妈的，董三，你们还要不要脸？”

老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

“这武仙墓是无主之物，凭什么你们世家吃肉，连口汤都不让我们喝？”

“刚才要不是我们义和盟的兄弟拼死挡住了那头从墓里窜出来的‘尸犼’，你们这帮孙子早特么死绝了！”

对面，一个梳着大背头，脸上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冷笑一声。

他叫董三，董家旁系的一个小管事，暗劲中期，平日里也就是个狗仗人势的主儿。

但今天，几位老祖宗和天骄都进去了，他成了这外头的土皇帝。

董三用枪管剔了剔牙，一脸的戏谑。

“老猫，别给脸不要脸。”

“刚才那畜生也就是路过，是被咱们少爷一刀给劈伤了才跑的，关你们屁事？”

“告诉你们，这墓，姓董，姓王，姓尚，就是不姓那群泥腿子的‘义’！”

“老祖宗发话了，封门！”

“谁要是敢往前迈一步，那就是跟整个北城世家作对。”

董三把枪机头一掰，“咔哒”一声脆响。

“老子手里的枪，可不认得谁是义气千秋。”

“你！！”

老猫气得浑身发抖，身后的兄弟们也是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握紧了手里的刀把子。

但他们不敢冲。

那是机枪啊。

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钢铁风暴？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压抑得快要爆炸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低沉、有力，仿佛闷雷滚过地面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山下的风雪中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碾碎一切的霸道。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山路尽头。

一道刺眼的雪亮光柱，如同利剑般劈开了黑暗。

紧接着。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撞碎了路边的拒马，带着一身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极其嚣张地冲了上来。

“吱嘎——！！”

一个漂亮的甩尾。

车子稳稳地横在了两拨人马的中间。

车门推开。

一只沾着泥浆的黑色马靴，重重地踏在了雪地上。

紧接着。

一个身披黑色狐裘大氅，内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手里没拿枪，也没拿刀。

只是背着一个长长的条形布包。

但他往那一站。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瞬间就压过了在场这几百号人的喧嚣。

“陈……陈棠？！”

老猫眼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激动得嗓子都破音了。

“陈爷，是陈爷来了！！”

“轰——”

义和盟这边瞬间炸了锅。

人的名，树的影。

陈棠这几天在北平城干的事儿，那是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狠。

特别是刚才山下那震天响的炮声，虽然没看见，但大家都猜到了，那是陈棠的手笔。

“陈爷？”

董三看到陈棠，眼皮子猛地跳了两下，心里头莫名地发虚。

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两挺机枪，又想到这山高皇帝远的，胆气又壮了几分。

“哟，我当是谁呢？”

董三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这不是咱们南城的‘车夫头子’，陈教官吗？”

“怎么着，下面的炮打完了？”

“来晚了一步啊。”

董三指了指那扇黑洞洞的墓门，一脸的幸灾乐祸。

“咱们各家的老祖宗，还有那几位天骄少爷，早就进去了大半个时辰了。”

“里面的好东西，怕是早就瓜分完了。”

“您现在来，也就是吃点残羹冷炙，或者……”

董三眼神一冷，手里的驳壳枪有意无意地指向了陈棠。

“或者是来送死的？”

陈棠没理他。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董三一眼。

他转身，走到了义和盟的阵营前。

看着那一个个身上带伤，却依旧眼神热切地看着自己的汉子，陈棠的心里，微微一暖。

“老猫是吧？”

陈棠拍了拍老猫那只受伤的胳膊，从怀里掏出一瓶最好的云南白药，扔了过去。

“把伤裹上。”

“谢……谢陈爷！”老猫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接住。

“下面的路通了。”

陈棠淡淡说道。

“王家、董家的援兵，一共五百三十六人。”

“全灭。”

“这会儿，尸体正堆在路口当路标呢。”

“什么？！”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董三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比哭还难看。

“全……全灭？”

“那可是五百精锐啊，还有雷横那样的暗劲高手坐镇！”

“你……你放屁。”

董三色厉内荏地吼道，“就凭你一个人，你就算有三头六臂，能杀得完五百人？”

陈棠转过身。

那双眸子，平静地看向董三。

“我没杀完。”

陈棠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有几十个跪得快的，我留着给我的炮兵搬炮弹呢。”

“至于你……”

陈棠迈步，向着墓门走去。

“我赶时间。”

“给你三个数。”

“带着你的人，滚。”

“或者是……”

陈棠的眼神骤然一冷，那股子【真武荡魔意】稍微泄露了一丝。

“死。”

“狂妄！！”

董三被这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但他毕竟是世家的人，这时候要是怂了，以后也没脸混了。

“兄弟们，别听他忽悠。”

“他就是个强弩之末，在下面肯定受了伤。”

“咱们有机枪，有这么多人，怕他个鸟。”

“开火，把他打成筛子，老祖宗重重有赏！！”

董三一声令下。

那两挺早就架好的捷克式轻机枪，枪口喷吐出了火舌。

“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泼向陈棠。

“陈爷小心！！”老猫大惊失色，想要冲上去挡枪。

但，下一秒。

所有人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面对那密集的弹雨。

陈棠，没躲。

他甚至连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氅都没脱。

他只是稍微侧了侧身子，把背后的条形布包护在了身前。

然后。

“叮叮当当叮叮——”

一阵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些足以打穿墙壁的机枪子弹，打在陈棠身上，竟然像是打在了一块钢板上。

火星四溅！

陈棠的大氅被打成了筛子，露出了里面那身漆黑如墨，流转着冷光的……

【黑龙龙鳞甲】！

三千六百片陨铁龙鳞，在这一刻死死锁住。

子弹打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印，然后就被弹飞了出去。

“这……这是什么甲？！”

董三傻了。

这特么是人？这特么是坦克吧！

“打够了吗？”

陈棠站在弹雨中，拍了拍胸口的甲片，眼神冷漠。

“打够了，就该我了。”

陈棠脚下一跺。

“轰！”

地面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顶着机枪的火力，瞬间冲过了三十米的距离。

太快了！

快到机枪手根本来不及调转枪口。

“死！！”

陈棠已经冲到了那两个机枪手面前。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双手探出，如龙探爪。

分别抓住了两根滚烫的机枪枪管。

“给老子……弯！！”

“滋滋滋——”

一股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两根精钢打造的机枪枪管，在陈棠那恐怖的【龙蛇劲】之下，竟然被硬生生地……掰弯了！

成了两根麻花！

“啊！！！”

两个机枪手看着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滚！”

陈棠双臂一震。

两个机枪手直接被震飞出去十几米，撞在岩壁上，变成了两滩烂泥。

“妈呀！怪物啊！！”

剩下的世家护院彻底崩了。

这还是武功吗？

这简直就是人形暴龙啊！

“跑啊！！”

众人发一声喊，丢盔弃甲，转身就往林子里钻。

董三也想跑。

但他腿软了，根本迈不动步子。

陈棠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刚才，你说谁是泥腿子？”

“陈……陈爷饶命……”

董三噗通跪在地上，鼻涕眼泪一大把。

“我是狗，我是瞎了眼的狗……”

“砰！”

陈棠一脚踢出。

不是踢头，而是踢在了董三那握枪的右手上。

“咔嚓！”

手骨粉碎。

“这一脚，是替那些被你们欺压的南城百姓踢的。”

陈棠没有杀他。

杀这种废物，脏手。

他跨过董三还在抽搐的身体，走到了那扇黑洞洞的墓门前。

老猫带着义和盟的兄弟们围了上来，一个个看着陈棠的眼神，那是敬若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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