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深处。

温跃层之下，也就是一万五千六百米。

巨齿鲨的紫金色瞳孔在幽暗中睁开，洞穴壁上的发光矿石被照亮了一瞬。

五百五十二米的庞大身躯从蜷伏的姿态中舒展开来，每一片暗金色的鳞甲都在微微震动，抖落身上沉积的细小颗粒。

深海感知全开。

方圆五百海里的生物信号像一张立体的星图，大大小小的光点分布在不同的深度层，邓氏鱼群、蛇颈龙编队、巨型食人鱼集群，都在各自的区域活动。

自从上次扫荡之后，这些远古活化石们学乖了不少，巨齿鲨的领地方圆三十海里之内，一条鱼都没有。

罗宇不是来打猎的。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找到深渊炎龙的巢穴，采集那种暗红色的伴生海藻。

他记得上次击杀深渊炎龙的位置。

北偏西四十度，

深度比当前位置低五百米。

巨齿鲨加速，超音速潜行启动。

四十秒后，

到了。

战场的痕迹还在。

碎裂的石柱、被烧穿的岩壁、散落的骨甲碎片，暗红色的甲片在发光矿石的映照下泛着死气沉沉的红。

巨齿鲨绕过战场残迹，朝炎龙原来蹲伏的那片岩台游去。

岩台下方有一道裂缝。

不大。

对于五百五十二米的巨齿鲨来说，这条裂缝窄得离谱。

只不过

炎龙的体长是三百二十米，

它既然能进去，说明裂缝向内会拓宽。

果然。

巨齿鲨的头部挤进裂缝后，两侧岩壁迅速向外扩展，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直到形成一个足够巨齿鲨转身的椭圆形空间。

洞穴不深，

前后不过两百米，

但里面的东西让罗宇的注意力瞬间聚焦了。

岩壁上，

密密麻麻地生长着一种暗红色的海藻。

不是普通海藻。

每一片叶状体都有人的手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发光矿石的照射下，那些绒毛折射出深红色的荧光。

最关键的是，这些海藻附着在岩壁上的方式很古怪，它们的根系扎进了岩石的内部，而岩石的表面温度，即便在这个深度，也因为下方地热的影响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罗宇使出巨齿鲨的感知能力，扫描了最近的一株海藻。

系统弹出了一行提示。

【深渊炎藻（远古种）】

【特征：叶状体含有高密度热稳定蛋白，可在-200℃至+8000℃的温度范围内保持分子结构完整。该物质天然具备超低导热系数，是深渊炎龙窝穴恒温的生物屏障。】

罗宇看着这段文字，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200到+8000度？

这特么什么破海藻？

程远方说自然界不存在能在极端温差下保持结构稳定的天然物质。

这玩意儿不但存在，

而且性能指标直接上天。

巨齿鲨张开嘴，小心翼翼的从岩壁上咬下了一小丛炎藻。

入口的瞬间，

一股灼热感从口腔传到全身。

系统又弹了一行提示。

【吞食深渊炎藻，获得进化点200。】

【注：海藻本体含有极高密度的热稳定蛋白，建议宿主保留样品用于其他用途。】

罗宇没再吃。

两百点进化点，聊胜于无。

但这东西的真正价值不在进化点上。

巨齿鲨开始采集。

五百五十二米的巨嘴在洞穴里来回移动，小心地把岩壁上的炎藻一丛一丛地咬下来，用舌头卷住，再送入随身空间。

整个采集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洞穴里的炎藻被摘了大概三分之一，剩下的罗宇没动，肯定是为了留种。

他不确定这些东西的再生速度，但……以数亿年封闭生态系统的标准来看，估计不会太快。

采集完毕。

巨齿鲨退出裂缝，回到开阔海域。

既然来都来了，不猎几头再走总觉得亏。

深海感知扫了一圈，在东北方向七公里处发现了一头独居的远古种巨型龙王鲸，SSS级。

罗宇犹豫了零点三秒。

不犹豫了，

干它。

巨齿鲨如暗金色的闪电掠过海底山脉。

五分钟后。

龙王鲸的尸体沉在峡谷底部，脊椎断成三截。

二十八万进化点。

回程路上又顺手灭了一群S级的远古食人鱼，纯属路过，不杀白不杀。

凌晨两点十分。

罗宇操控巨齿鲨回到发光矿石洞穴，让它蜷好，进入浅层休眠。

意识回归本体。

崖顶别墅的书房里，罗宇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热感。

是炎藻的热稳定蛋白通过巨齿鲨的反哺，渗透到了本体里。

不多，

很微量，却存在。

罗宇捏了捏手指，热感消散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四分。

打开微信，

给程远方发了条消息。

【程总，样品后天到你手上，比我说的三天提前了一天。】

发完之后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

【不是添加剂，是一种天然提取物，你收到之后会知道它跟你见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先睡吧。】

消息发出去，

对方没回，这个点做技术的人肯定睡了。

罗宇锁屏，

下楼，

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喝了。

然后上楼躺下。

窗外的大海在月光下特别安静，浪花拍崖壁的声音像一种不太紧迫的催眠曲。

罗宇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天的进度：

特种钢：搞定，“深海一号”合金七天出第一批钢板。

压缩机：搞定，银轮的方案十天出。

保温板材：炎藻即将寄出，程远方那边测完试、配完方，大概还要半个月。

三个卡脖子环节，全部打通。

四大粮商的詹姆斯说给他三个月等他焦头烂额。

不需要三个月，半个月就够了。

还有就是，他不被卡脖子，那要反过来卡别人脖子了。

罗宇翻了个身，

闭眼。

两分钟后，睡着了。

…………

两天后。

烟台。

万华化学技术中心。

程远方一大早就到了实验室。

他昨晚没睡好。

不是失眠，

是大脑自己不愿意关机。

罗宇前天深夜发的那条微信，他第二天早上才看到。

“天然提取物”，

“跟你见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说实话，

程远方不太吃这套。

搞化学的人对“颠覆性”三个字有天然的免疫力，因为每年化工行业里宣称“颠覆性”的新材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后真能落地的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但罗宇不是一般人。

“深海一号”合金的事已经在业内传开了，虽然具体数据是保密的，但“一种领先世界二十年的合金从白浪村的船厂里生产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震撼了。

早上九点半，快递到了。

加密件。

深海渔业集团的专用防篡改包装，六面封蜡，内层真空密封。

程远方亲手拆的。

里面是两个密封的冷链保鲜盒。

打开第一个盒子，冷气散去之后，程远方看到了一团暗红色的东西。

像海藻，

但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海藻。

叶状体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在实验室的白炽灯下，绒毛反射出深红色的荧光。

他伸手碰了一下。

温热的。

在冷链保鲜盒里放了两天，取出来的时候居然是温热的。

“这什么玩意儿？”

旁边的实验员小赵探头看了一眼。

程远方没理他，

用镊子夹了一小片，放在电子显微镜下。

十秒钟后，

电子显微镜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幅让程远方瞳孔收缩的图像。

海藻叶片的微观结构不是正常的细胞排列，而是一种极其致密的三维网状蛋白质骨架。

每一条蛋白质纤维的直径在纳米级别，但交联密度高得离谱，大约是已知最密天然纤维蛋白（蜘蛛丝蛋白）的十七倍。

“这不可能。”

程远方把放大倍率调到最高。

在最高倍率下，蛋白质纤维的表面呈现出一种规律性的螺旋排列，螺旋的间距精确到了亚纳米级。

这种排列方式在自然界中只有一个参照物：深海极端嗜热菌的热休克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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